柳长街

千秋(二十)

   这一章小明说的关于于曼丽和老师话,就是我的文里关于小明对于曼丽和老师关系的定位,小明暗地里表白过好多次了,老师一开始没当回事,但是现在明白过来,作为老师和死间计划执行人,他绝对不会允许私人的感情破坏计划,所以小明就悲剧了。表面上小明一直在勇敢追求老师,但是在他们的关系中,老师才是主宰,他一直小心翼翼训练明台,掌控明台,所以张凡才会提醒小明,让他不要被老师完全控制,如果陷得太深,明台就算不死也会掉了魂。

    自从明台回来,有些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最明显的一件就是明台不再跟老师同桌吃饭了,现在吃饭的时候,明台总是和于曼丽一起,两人训练场上配合无间,私底下也有一种特殊的默契,好像他们已经搭档了很多年。张凡在一边看着,心底暗笑,明明眼珠子都快黏在王天风身上了,还是装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可惜道行不深,骗不了老狐狸。

    王天风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他开始加紧了对明台的训练,很多课程都是自己亲自传授,大名鼎鼎的毒蜂只是稍微展露了一些锋芒,明台就佩服的五体投地,同时心里越发倾慕,他暂时收起了风花雪月的心思,埋头学习,每次上课老师鼓励的眼神简直比任何奖品都要让他开心。

    明台晚上加练回来,他擦着头发从澡堂出来,看到张凡坐在他宿舍门口,月色很美,明台忽然间想起了他和于曼丽参加的那场舞会,那天的月色同样皎洁无暇,同今天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当初那个争强好胜一心想要在老师面前表现自己的少年,已经明白了世间最快乐也最痛苦的爱情,他爱上了自己的老师,无法自拔,甘之如饴。

    明台坐在张凡身边,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张凡开口道:“明台,我想起了一首诗,念给你听吧。”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也像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

    明台听后,久久无言,他凝视着玉盘似的圆月,笑了,“张凡,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就是要做木棉,永远陪着老师,总有一天,我会和他并肩站立,分担所有的风暴和闪电,我不会再让老师一个人,总有这么一天,你看着吧。”

    张凡含笑看着明台,多么勇敢而纯洁的爱情,又是多么脆弱而天真的承诺,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我知道你爱我,但是却只能把这份爱深埋心间,任凭时间将爱情变成一只萤火虫,用微弱的光芒照亮你所有黑暗的路途。

    郭骑云抱着罐头箱子走远了,王天风看着手上的电报,“波兰之鹰到港万事俱备”,他盯了那行字几秒钟,冷笑,毒蛇不愧是毒蛇,刚刚给弟弟送来了牛肉罐头,紧接着又塞给他一个杀人的任务,真不知道他是疼爱弟弟,还是恨他入骨,难怪明台总说家里大哥最爱给他挖坑,坑弟弟真是一把好手,亏得明台在自己面前那么维护一个汉奸头子,怎么也不相信大哥真的会去做汉奸。

    不过,养了这么久,是该放出来见见血了,究竟是宝剑还是烧火棍,还是要真真正正的打一架才能看得分明。

    王天风走进食堂,看到桌上原封未动的罐头,挑了挑眉,他叫来郭骑云打开罐头,把明台喊到身边,“这是总部送来的牛肉罐头,吃吧。”

    明台看了一眼罐头,只是埋头吃菜。

    “怎么不吃?”

    “同学们都没有,我不想搞特殊。”

    王天风有点诧异,这小少爷是真长大了,“这世上哪有事事平等的,你吃的是我这份,不关他们的事。”

    明台瞥了一眼罐头上的商标,他伸出筷子挑了一大块肉,眼疾手快的放到王天风碗里,然后自己也夹了一筷。

    王天风刚要教训他,明台抢着说,“本来就是老师的,不能都我吃了吧,军校难得见牛肉,老师也吃,补充一下营养,您该不会嫌我的筷子脏吧?”

    明台用他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看着王天风卖萌,心里却想着老师的腰那么细,那么瘦,当然要多吃点好东西养养啦,等抗战胜利了,我就跟老师回上海,一定把老师养的白白胖胖的。

    王天风当然不知道学生心里正想着要怎么喂胖他,在一些不涉及原则的小事上,他乐得纵容明台,两人分食完一个罐头,王天风将一个信封推到明台面前,“港大教授的照片,每张照片背后,都有详细的说明,赶快背熟它。”

    趁着明台翻看照片的功夫,王天风回头看了一眼于曼丽,她安静的吃着饭,明台的离去没有让她有什么异常,王天风挑选了一下字眼,“有件事你得告诉我。”

    明台抬起头。

    “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爱上谁?”明台有些不解,他顺着王天风的目光看到了于曼丽,只觉得又荒诞,又好笑,“我为什么要爱上她?”

    “在重庆,你把她拉住,没有让她走,后来你又为了她回到军校,我当然有理由这么认为。”

    明台哭笑不得,“我拉住于曼丽,是因为我知道她一旦离开,军统的人不会饶她性命,老师说的,我们是生死搭档,我当然不希望自己的搭档死,而且那次我是为了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后来回军校,我跟老师说过,我不仅为了于曼丽,也为了老师,那老师怎么不说我爱上你了?”

    王天风看着明台振振有词的样子,不禁有些头痛,“说你的事,别东拉西扯。”

    “您身为一个教官,这么理解也太狭隘了,难道抛开男女之情我就不该做这些吗?”

    王天风若有所思,“那你到底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

    “于曼丽是我的搭档,我们合作的时候默契的像一个人,她是我的手我的脚,我不用担心这些是不是长在我身上,但是我的手脚再好用,我也不会和它们结婚,同样不管我的手脚对我做了什么,我也不会砍掉他们,这就是我对于曼丽的感觉,”明台的眼睛很大很亮,王天风忽然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了,但是明台却没有停顿,“至于我爱的人,他是我灵魂的一半,纵然我与他相隔万里,我们的心总是贴在一起的,我们是一个人。”

    王天风从没有这么狼狈过,他已经隐隐约约明白了明台的心意,只是这太荒唐,太不该,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发生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又遇到了错误的人,不应该发生,也不应该继续存在。

    “你这么跟我解释,我能明白,但是你也得让她明白,不能给她幻想,我不允许情感的问题,给你们以后的行动带来麻烦。”

    最后这句话,说给明台,就是告诉他,情感的问题不要出现,不仅是对搭档,也是对老师,等出了军校的门,明台总会明白过来。

千秋(十九)

这章提到了一些新人物,张凡的角色本身其实很重要,在军校主要就是作为小明的智囊,因为她没有实体,但是后面(如果我还会写)她就是主角的地位,因为她和明家,王家都有很大的牵扯,在我的脑洞里,张凡会伙同明台很大程度改变剧情,然而我觉得我写不出来,功力不够啊。最后,老师的哥哥是谁,大家猜出来了吧。

   新的生活开始了,对于明台和于曼丽这对搭档而言,他们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距离真正的双剑合璧还有一段路要走,但是,他们的实力与默契已经展现出来,他们会成为一对黄金搭档,这一点是军校的教官和学员所公认的。

    重回军校,明台的改变最为明显,他不再是以前锋芒毕露的模样,冰川沉进了海水里,你只能看到远处白雪皑皑,却无法估算它真正的形状。

    一切都很好,只是——

    “张凡,我病了。”明台结束了一个阶段的训练,瘫倒在台阶上。

    “严重吗?”张凡正在思考什么事情,她淡淡的瞥了明台一眼。

    “你怎么不问我得了什么病?”

    “不用问就看出来了,你得了心病,”张凡想了想,“心病也分很多种,不过我看你得了最重的一种。”

    明台坐起来,“哪一种?”

    “相思病。”

    明台听了张凡的回答,呆了一会儿,然后长叹一声,又躺在台阶上,“我得了最重的病,我快要病死了。”

    张凡有点哭笑不得,“其实我可以治好你的病。”

    “怎么治?”

    “好好上你的课,早点毕业,走人,永远别见...”

    “不可能,”明台的声音很低,“我做不到,你说的对,我走不了了,就算有一天我真的要离开这里,但是我的心早就留下了。”

    “你想好了?你们之间不止是相差着性别,年龄,身份,还有...”

    还有利用,伤害,背叛,甚至还有鲜血和生命。

    “早就想好了,既然我不能停止喜欢老师,那我也得让老师喜欢上我,不能我一个人得病。”明台信心满满。

    “小明同学,上了这么多课,怎么还没点长进,情报收集很重要啊,你怎么知道你老师现在还是单身?像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早就结婚生子了。”

    “不可能,”明台激动的否定,“我大哥和老师差不多大,他不是也没结婚吗?再说了,老师哪像有爱人的样子啊,我之前去过他办公室,没有女人送的东西,连照片都没有一张,说不定老师效仿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呢。”

    张凡给了明台一个“你还是太年轻”眼神,“听说过‘灯下黑’吧,天天见你盯着你老师看,最重要的东西被忽略了,那块手表!你老师从不离身的,打架之前都会摘下来放好,那么宝贝的东西,难道不是爱人送的?”

    明台哑火了,他平时转得飞快的小脑瓜此时完全糊住了,越想越不对,那块手表真的有可能是爱人送的啊,定情信物什么的,自己没机会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长辈,朋友都可以啊,不一定是爱人对不对?”明台想了又想,“我要去看看那块表。”

    “等等,”张凡叫住明台,“你怎么也得偷偷去看,难道还能当面问你老师要吗?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老师还在工作呢。”

    和上次去偷拿怀表的时候不同,明台现在心里有一种隐秘而又按耐不住的快乐,好像是要和情人幽会的少年,悄悄来到心爱的人的窗下,捡起一块小石头,丢到窗户上,然后在忐忑不安和兴奋中看到爱人的脸庞。

    现在那块表就躺在明台的手中,旧的,保养的很好,很朴素,很普通。明台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明显的信息,他又把表放在耳边听了听,走的很平稳,一板一眼,有点像老师。

    “看够了没有?快点出来,老师快回来了。”正在放风的于曼丽看到明台一副迟迟不愿离去的模样,不禁开口催促。

    “这就出去。”明台仔细把表放回原处,一闪身和于曼丽快速溜走。

    “我真是吃错了药,竟然和你一起去偷窥老师宿舍。”于曼丽气不打一处来,“要是被抓到,咱俩没上战场,先让老师打断腿。”

    “是光明正大的看,不是偷窥,还有是我拉你来的,要是被发现,好汉做事好汉当,我不会连累你的,好曼丽,这次真谢你了,回上海,我请你吃大餐。”明台嬉皮笑脸的哄着于曼丽。

    “你可别忘了,我要吃最贵的,”于曼丽眼珠一转,“你干吗要趁老师不在的时候去他宿舍,找什么东西?”

    “没有啊,随便看看,”明台赶快转移话题,“你帮我把衣服洗了吧。”

    “什么?帮你放风还要帮你洗衣服?”于曼丽不可思议的看着明台,“你脸真大,自己玩儿去吧。”

    明台看着于曼丽离去的背影,心里很开心,于曼丽在一天天好起来,虽然有时还是会想起过去的事,但是她的情绪慢慢恢复正常,开始有了年轻女孩子的青春活力,明台打心里同情于曼丽悲惨的遭遇,但是他外表不显,一开始他就用很平常的态度对待于曼丽,仿佛那些沉痛的过去从未发生过,把她当作可以信赖的伙伴,亲密无间的好友,现在成果显著,于曼丽已经可以和他玩笑打闹了。

    明台回到宿舍,张凡正坐在桌前想什么东西,最近张凡总是一副沉思的样子,眉头紧锁,很长时间不说一句话。明台没有打扰她,自己拿了一本书坐下看。

    “你的心情似乎不错。”张凡看着明台,她的脸色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搞不明白。

    “你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明台放下书。

    “有些事想不明白,先别管这个,那块表看来不是你老师的爱人送的了。”张凡舒展眉头,“警报解除。”

    “那块表样式很老,几十年前的款了,牌子也不是很有名,档次算中下,这说明,送表的人不是很有钱。”

    “没有钱的女孩子早年间送给情郎的定情信物?”

    “如果是女人送的,样式不会这么简单,我自己就爱收藏手表,之前的女朋友也送过我表,她们挑选礼物的时候总是会选一些式样别致,富有情调的东西,你也是女人啊,你想想,如果要送爱人礼物,不得要一些特别的,能够让他看见礼物就能想起你的物品。”

    “说不定就有这么奇怪的女孩子呢。”

    明台看了张凡半天,看的她都有点奇怪,明台这才忍住笑,“以前你一直都是神机妙算,什么事都逃不出你的眼睛,今天你可要输了。”

    “怎么说?”张凡饶有兴味的问。

    “老师的手表上有刻字,赠吾弟天风,兄天云,你说这表是谁送的?”

    张凡呆了几秒,“是你老师的哥哥送的,难怪要一直带着,”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痛苦,“王天云,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不是你认识他?”明台努力帮张凡回忆,“或者你跟他很熟?”

    “不是,”张凡摇头,“我对这个名字不熟,应该只是听过,但是....”

    “但是什么?”

    “有一个人,有一个名字,”张凡头似乎很痛,她的声音低低的,“王明珠。”

    “谁?”明台还想继续问下去,正在这时,集合哨吹响了,明台跑到门口,又回头对张凡嘱咐道,“要是头痛就别想了,这种事急不来。”

    张凡对明台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等明台走之后,张凡又勉强挖掘了一下她脑海中的记忆,“想得越多,问题越多”张凡自嘲的笑笑,“干脆就别想了,不过,为什么我以前见过王天风,我对他好像还很熟,王明珠又是谁?还有,明天又是谁?”

千秋(十八)

这一章是一个转折点,明台和王天风,明台和于曼丽的关系都会走上新的道路。


    刑场上,野草蔓延,大雨滂沱,十几双军靴踏着泥水,在一声声口令中,整齐划一地到达指定位置。


    王天风一脸肃然,看着手表,向后挥了挥手,于曼丽被带了上来。


    于曼丽表情麻木地往前走去,两名士兵把她捆在临时搭建的刑台上。


    雨水淋头,于曼丽大声喊了一句:“我想站着!我要站着去死!”


    王天风想想,点点头。


    他其实根本不关心于曼丽是站着,还是跪着,他关心的是该来的人应该来了。风声中,他隐约听到了马蹄声,由远渐近。


    王天风嘴角挂了一丝“料定”的笑容,抬起手来,喊:“行刑队,举枪!”


    风声、雨声、枪栓声混合成一体。


    “上膛,瞄准,预备……”


    骏马长嘶!


    一匹飞马,顶着滂沱大雨,奔浪崩雷般出现在荒郊。


    一声几乎歇斯底里的叫声传来。


    “枪下留人!”


    话到马到人到,直如一艘快艇从惊涛骇浪中断桅破帆。明台身姿矫健,马踏泥浆,动作飞跃,过度的冲锋,导致人马失控,雨地里就见明台连人带马翻滚在地。


    人仰马翻。


    于曼丽的眼睛一下睁得格外透明。


    “明少爷,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


    明台在泥泞里听到王天风带刺的讥讽。


    “我……我想归队。”他语气很低。


    “归队?归什么队?”王天风说,“我要没记错的话,你好像已经离开军校了。我们师生的缘分已经到头了。”


    明台摔得厉害,一时半会他爬不起来。


    “老师……”


    “老师?叫得好,还记得自己是什么人。”一双高筒军靴十分凛然地向明台逼来,漆黑的军靴好似尖锐的嘲讽。


    “你是有才,可是你的才华不配呆在这里。”


    明台竭力要挣扎着爬起来,却力不从心。


    “这里不是灯红酒绿、名媛贵族的名利场!这里是肮脏、杀戮,充溢着阴谋诡计、布满了陷阱泥坑的斗牛场。只有斗士才能生存!”


    明台终于咬牙站起来,王天风趁他还没有来得及站稳,一把拎住他的衣领,说:“你凭什么特殊?凭什么嚣张?凭什么跟我讲条件?你忘了,你是一个战士!”他用力一拳把明台打回泥坑。


    明台由于回程路上过急过猛,体力透支厉害,身体摔落泥泞中,他修长的手指插入草丛中,想支撑起疲弱的身躯,刚有起色,手腕上就被猛踹一脚,疼得他手腕落地,整个人在泥土里打了一个滚。


    “山河沦陷,国将不国!你却天天都活在梦里,好,我给你自由了,回家继续做你的小少爷吧,你回来做什么?回答我,你回来做什么?”


    叱责起到了激励的催化作用,草坑泥浆中,明台的骄傲、虚荣、狂妄被彻底荡涤干净,洗出本来面目。


    王天风说:“明少爷,你今天回来,如果是为了道义,你可以走了,日军轰炸重庆,满街同胞的鲜血都没能唤醒你的斗志,一个妓女的生死却引发了你的同情心,可耻!”王天风最后的一句话声嘶力竭,仿佛长鞭狠狠抽向明台的面门。


    明台望着绑在刑台上的于曼丽,那个身形瘦小,面上总是带着愁容与苦涩的女子,风雨中,她在用凄美的姿态恳求明台,走吧,你救不了我。


    风狂雨暴,明台听见王天风威严的命令声:“行刑队准备,举枪!上膛!瞄准!”


    明台竭尽全力一把拖住王天风的腿,此时此刻,他把自尊拿去拖天扫地了。


    “我错了!老师!我错了!”明台在风雨中、淤泥里大声地喊着,“我回来就是为了证明我会坚持下去!”


    这个嘴角带笑、眉宇飞扬的骄傲的少年,纵然滚在泥地里,纵然满脸是泪,纵然满口认错,但是骨子里却是高贵的。王天风需要的就是这种铁骨铮铮、侠骨柔肠、有担当的战士。


    王天风站立在雨中,俯视着明台,声音冰冷地说:“坚持?我怎么相信你能坚持下去,你甚至连坚持的勇气都没有!我怎么相信你会面对将来的战场?”


    明台站起来,神情坚毅地挺直了腰,“您说,您要我怎么证明?只要别让于曼丽死,您开口,只要说到,我就能做到!”


    “你想让她活命?她的性命就掌握在你手中。”王天风甩开明台的手,看着浑身泥水却仍然目光坚毅的少年。


    “你不是自诩枪法精湛,百发百中吗?”王天风解开雨衣,掏出手枪递给明台,“她的命交给你了。”


    “四只人形靶,都打掉了,她就能活命。”


    “打偏一只,行刑队,执行!”


    明台看着放在于曼丽身后的四只人形靶,太近了,近到出一点差错,于曼丽就会丧命在他手中。


    明台从泥地里爬起来,他的胳膊刚才掉下马的时候摔伤了,现在隐隐作痛,明台接过枪,面前是生死一线的于曼丽,身后是举枪的行刑队,现在的他,就像在悬崖边上行走,踏错一步,万劫不复。


    偏偏在此时,明台忽然想起了张凡曾经对他说的一番话,“试想一下,有一天,你大姐被敌人劫持了,敌人手里的枪指着你大姐的脑袋,周围没有支援,只有你一个,你手里有一把枪,里面有一颗子弹,你大姐随时有生命危险,但是你却只有一次机会,你能保证你可以把握住机会吗?或者说,你有勇气开枪吗?不用百发百中,你还能一发子弹就命中目标吗?”


    现在,不是大姐,是于曼丽,明台的生死搭档,他真的能做到吗?


    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答案了,明台在这一瞬间明白了很多以前他从未想过的事,他忘记了手臂的疼痛,手枪上膛,瓢泼大雨中,小树苗终于要长成参天大树。


    清脆的四声枪响,于曼丽睁开紧紧闭着的眼睛,火药味弥漫在她身边,又很快被雨水冲散,她还活着,还可以呼吸,是明台救了她!


    明台缓缓放下拿枪的手臂,他虽然浑身狼狈,但是此时,没有人再去注意这些,面对一个真正的战士,无需多言。


    王天风拿回枪,明台的手很稳,递枪给他的时候没有一丝颤抖,他的面容也是同样的平静,漫天大雨洗去了他之前的急躁与冲动,王天风觉得,现在的明台似乎显露出了他真正的样子,一把绝世的好剑已经成型。


    “任何情况下,都能冷静面对,才是一个特工应有的素质”明台的眼睛出奇的亮,他看着王天风,语气很淡漠,“老师教过的,我现在才明白。”


    “我知道,我还差的远呢,所以我回来,不仅为了于曼丽,也为了老师。”明台说完这句话,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又重新变成了以前阳光灿烂的少年,他还冲王天风笑了,像是终于找到太阳的向日葵。


    王天风一言未发,他在瓢泼大雨中背转身去,军靴踏着水花飞扬。


    明台冲到刑台,费力的用一只手解开于曼丽身上的绳子,雨水泪水已经分不清楚,于曼丽看着狼狈的明台,救了自己性命的生死搭档,感激的心情已经不需要话语来表达,明台在冲她笑,于是,于曼丽也笑了。


千秋(十七)

   这章有些短小,算是过渡吧,里面于曼丽没有吻明台,她对明台的情谊通过我的之前的安排弱化了,现在只是觉得明台说出要保护她的话,很感动,所以她送明台,希望他不要回来送死,于曼丽自己是要死的人,出于对明台善意的回报,不想要明台也跟她一样。

  


  明台拨弄着箱子上的搭扣,心中既是难过又是不舍,看到张凡进来,他有气无力的打了个招呼,“我要走了,你跟我一起回上海吧,上海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肯定能找到解决你问题的方法。”


   张凡看了看明台,她摇了摇头,“我不会走的。”


    “为什么?”明台抬起头,“在这里除了我也没别人能看到你,你不能老是做鬼吧。”


    张凡看着明台,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的笑意,“你不会走的,你走不了。”


    “我不走?老师都要赶我走了,他说我不属于这里,我还赖着干嘛?”明台垂头丧气。


    张凡没有接话,她指了指门外,是于曼丽来了。


    于曼丽先是对明台笑了笑,其中蕴含的苦涩让明台的本就低落的情绪更加沮丧,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于曼丽,做出的承诺不能兑现,之前还意气风发的自己就像一个只知道上蹿下跳的猴子。


    两人相顾无言,气氛很尴尬,明台用余光看到张凡在冲他笑,似乎在调侃他,曾经女友无数的明小少爷如今却对着女孩子一句话也说不出,简直坠了他的名头。


    于曼丽先开的口,“听说你要走了?”


    “还会再见的。”明台只能说这个了。


    “不会了。”于曼丽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囊,说:“不要嫌弃,虽说用的不是纯丝,却也是上好的棉线绣的。”明台把锦囊握在手心里,心情顿时有些异样,布面上绣着一朵芙蓉花,下面是“锦瑟”两个字,字很漂亮。


    “喜欢吗?”于曼丽问。


    “不错。”明台浅笑,他又多夸两句,说:“以针代笔,字格簪花,嗯,值得珍藏。”


    有点敷衍的夸奖,但是于曼丽却真心地欢喜起来。


    “将来你要想起我了,不妨看看这个锦囊,也是一个念想吧。”


    “我要想你了,会来看你的。”明台说完这句话,只觉得心像针扎一般疼,我要是想老师了,回来看他,老师还会见我吗?


    于曼丽想想,眉宇间有了三分喜悦和羞涩,她说:“那个时候,草都郁郁葱葱了,也挺好的。”


    明台很惊诧的看了于曼丽一眼,他隐约从这句话里感觉出了一丝不祥的气息,他想了想,“我很抱歉,之前还说要保护你,现在我却要先走了,” 明台抚摸着锦囊上的流苏,“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比我强。”


    于曼丽淡淡一笑,“强不强的,没什么意思,你别忘了我,就行了。”


    “怎么会?我会一直记得你的”明台很认真,“那你也别忘了我,我想你了,就回来。”


    “走了就是走了,不管遇到任何事,都别回来。”于曼丽眼中泪光闪烁,神色却很坚决。


    明台只觉得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他的眼睛有些发酸,最后只有一句,“我很高兴认识你,于曼丽。”


    汽车飞驰在崎岖的山路上,明台脑海里一幕一幕闪现曾经军校的场景,有苦有乐,有笑有泪,总是少不了一个人的身影。


    明台痴痴地看着于曼丽送他的锦囊,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这是开头,结尾难道就只剩“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了吗?


    王天风站在山头,看着载着明台的军车远去,不由得淡淡一笑。


    他身后的郭骑云问:“您就这么放他走了?”


    “走,走哪儿去啊?自古华山路一条。进了军统的门,死活都得披着这身皮。”王天风语气里带足了自负,同时也有万事尽在掌握中的笃定。他吩咐道:“布置好刑场,给明小少爷好好上堂课。”


    军车速度很快,沿途树林披着斑驳的霞光,泥土上的落叶和山涧石壁都被霞光点燃,到处都是充满生机的景象,明台看着远去的军校,眼泪已经把锦囊打湿了。


    这个世界上最快的是什么?明台曾经过张凡这个问题,那个时候他们正在聊关于打仗的话题,说到手枪的射速,明台觉得德国制造的枪械速度又快,性能又好,没有比它们更快的东西了,张凡却摇头,“最快的武器是能够追得上光的,甚至可以超越光速。”


    “有那么快?什么武器啊?”


    张凡没有回答,她只说了一句,“超越了光速,你就能够逆转时间。”


    现在明台骑在马背上,迫切的需要张凡所说的武器,他要回到过去,不惜一切代价的留在军校,为了于曼丽,也为了自己。


    明台感觉自己飞起来了,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救于曼丽!不惜一切代价!救她!她不能因我而死!


    哪怕把自己也搭进去,在所不惜。


千秋(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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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曼丽,对不起!”

    于曼丽诧异的看着气喘吁吁跑来的明台,不明白他为什么道歉。

    明台坐下喘匀气,“我不该拿走你枪里的子弹。”

    于曼丽面色变得灰暗起来,她低着头,“你是为了完成任务,我...”

    “你其实还是怪我的”明台叹口气,“你肯定觉得如果没有我拦住你,你肯定早就逃出去了。”

    明台停顿一下,“我向你道歉,不是为了我阻止你逃跑的事,在这方面我没有做错。”

    “你没错,你的确没错”于曼丽声音很低,“这都是我的命,我本来就应该留在这里的,我逃不掉的...”

    “够了!”明台忽然提高声音,他的神色变得非常严肃,“我不管你之前经历过什么,是什么人,现在,你是我的生死搭档,什么是生死搭档?两个人一条命!你要是死了,我的命也丢了一半。”

    “我承认,开始的时候,我没有把生死搭档放在心里,我向来独来独往惯了,没有和别人合作的经历,更别说要生死与共,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咱们出去一趟也都看见了,大道理不多说,于曼丽,只要你进了军校,你就是一名军人,是可以保家卫国的人,你比很多人都高尚,谁敢看低你?只有你自己,你要是一直陷入过去的阴影里走不出来,也没有人能帮你。”

    明台看着于曼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虽然心中很是怜惜她,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说了出来,“我大姐经常跟我说,针没扎在自己身上所以不疼,我知道你一直被你的过去困扰,我不能帮你分担,过去的事情我也不能帮你改变,但是你要记得,我们是生死搭档,以后谁要是欺负你,那就是惹了两个人,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爱记仇,惹了我,天涯海角我也要他不得安宁。”

    于曼丽抬起脸,虽然是哭着,但是却没有之前那种了无生气的样子,“谢谢你,明台”她想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明台摇摇头,“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别勉强自己。”

     明台倒了杯水递给于曼丽,“从今天开始,我会努力学习怎么做好生死搭档,这是一个很有挑战性的任务,我们来一起完成吧。”

    难得的好天气,山里最近一段时间多雨,好几天没放晴了,太阳一出,实在让人心情好了不少,张凡慢条斯理的在操场上散步,神色悠闲的仿佛在花园里赏花。

    “该把被子拿出来晒晒。”张凡抬头看着太阳。

    “我知道我没有被子,你的被子该晒晒了。”张凡走到明台身边,“你现在罚站,可以让于曼丽帮你啊。”

    “好好,我知道于曼丽生病了”张凡举手做投降状,“可是她看着你在这里受苦,心里也过意不去啊,就让她做点能帮你的事吧。”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跟郭副官打架其实你也不想的,可是于曼丽都晕倒了,他还是不依不饶的,实在可恶,你一时没忍住,再加上他又不经打,所以就这样喽。”

    明台又累又饿,听到张凡的话,连对她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尽管这样,他的身体仍然绷得笔直,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

    张凡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敲着下巴,“呆会儿见了王老师,服个软吧,别跟他吵架。”

    张凡的这番劝说注定落空了,明台实在不懂,明明老师是那么爱护学生,用心良苦的人,之前还劝他关心于曼丽呢,怎么这会儿反而那么绝情,跟之前对他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法理还不外乎人情呢,训练场又不是战场,有必要拼得你死我活吗?

    所以被赶出去继续罚站的时候,他心里不仅委屈,还带着对王天风的怨念,整个人钻进了牛角尖。

    没吃饭,还想那么多,不晕倒才怪,张凡摇头,少年明台之烦恼,也是除了他自己,无解。

    王天风站在医务室的门外,只觉得从心底里泛出来的疲惫,他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降矣哉?终身夷狄;战矣哉?暴骨沙砾。鸟无声兮山寂寂,夜正长兮风淅淅。魂魄结兮天沉沉,鬼神聚兮云幂幂。日光寒兮草短,月色苦兮霜白,伤心惨目,有如是耶?”王天风低低吟诵着,无意识的抚摸着手表的表盘,多少年了?从开满杜鹃花的庭院到撒满鲜血的战场,再到群山起伏的军校,一共多少年了?小时候背的诗文又从记忆深处翻出来,物是人非。

    王天风自嘲的笑了笑,真是老了,最近总是想起小时候的事,零零碎碎的,有时候做梦就梦见了,每当那个时候,他总是睡的很安稳,醒来以后,他又收拾起全部的温情,竭尽全力的训练学生,在自己死之前,他想多教给他们一些本事,将来学生少死几个是他死前最大的心愿了。

    只是,王天风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明台,年轻的脸庞总是充满朝气,目光永远都是坚定的向前,只是这样还不够啊,老师就要把你扔进最残酷最血腥的战场了,可是还是不放心你,你怎么总是长不大呢?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没有人会陪着你了,以后的路你都要自己一个人走了,踩着你的老师,你的朋友,你的亲人的血一路走下去,别回头。

    明台呆呆的看着摆在床边的行李箱,耳边不断回响着王天风刚才说的话,“你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而我是一个刻板严谨的人,我们之间的师生关系也到此为止了,现在是战时,我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耗在,耗在一个少爷身上。”

    “你的确不属于这里,去香港,念你的书去吧。”

    所以这就结束了吗?不再是老师的学生,离开军校,以后天南地北,再也见不到了,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明台觉得自己变成了一艘小船,就那么孤零零的飘在大海上,再也靠不了岸了。 


老师背诵的是《吊古战场文》,意思是:投降吧?终身将沦于异族;战斗吧?尸骨将暴露于沙砾!鸟儿无声啊群山沉寂,漫漫长夜啊悲风淅淅,阴魂凝结啊天色昏暗,鬼神聚集啊阴云厚积。日光惨淡啊映照着短草,月色凄苦啊笼罩着白霜。人间还有像这样令人伤心惨目的景况吗?


千秋(十六)

   这章依旧很慢,但是我隐藏了一些flag,继续求评论,剧情,勾搭,调戏,都可以。

   


“你其实并没有那么相信你大哥。”张凡看着呆坐在窗边的明台,心中暗暗叹息,王天风的话实在把明台打击的不轻,回来以后明台面上仍有泪光,始终在强行忍耐心中的悲伤和委屈。

    “我大哥不可能做汉奸。”明台的声音很沙哑,他低着头,“我觉得是这样。”

    “你觉得?”

    “我大哥没有做汉奸的理由,”明台眉头紧锁,“日本人进入上海之后,我也见过很多人变成他们的走狗,那些人要么为名,要么为利,还有的是之前混的不如意,见日本人来了,赶快抱新主人大腿,换来一些残羹冷炙,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尊严名誉全都不要了,维护自己的靠山,比日本人跳的还积极,我大哥不是这种人。”

    “你说不是,无非是觉得你大哥不缺名也不缺利,在日本人那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张凡抱着手臂,“你之前说过,你大姐希望他将来成为一名学者,明家的子弟不能够接触政治。”

    “是,所以大哥...”

    “天底下可没有绝对的事,明家家大业大,在上海商界是响当当的的招牌,觊觎你们家家业的人不少吧,你大姐是厉害,手腕强劲,可是你别忘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日本人一来,手里有刀有枪,要真是来硬的,你们家也会损失惨重。”

    明台抬起头,“你觉得大哥是为了保护明家才跟日本人做事的?”

    “有这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张凡看着明台,“你大哥另有目的。”

    “你是说...”明台呼吸变得急促,他一下站起来,直直的看着张凡,他的话没有说全,但是内中含义,两人心知肚明。

    “有这种可能,大哥之前在巴黎的时候就很关心国内局势,他还跟一些抗日志士有过来往,对,就是这样”明台握紧拳头,“大哥他...”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也有另外的情况啊,”张凡示意明台冷静,“别自乱阵脚。” 

    “你不了解我大哥,”明台摇头,“见过我大哥的人都说他稳重可靠,学识渊博,颇有我父亲明锐东年轻时的风范,其实就是说我大哥深藏不露,凡事做一步想三步,不会随便做出决定,但是我知道大哥骨子里是个理想主义者。” 

    “很矛盾吧,一个城府极深,做事滴水不漏的人竟然是个理想主义者,”明台苦笑,“我说不出来大哥有什么地方表现出来这一点,但是我总觉得大哥是在做一件大事,他背了一座山在身上,以前在巴黎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张凡用手指点着下巴,“不用着急,等你见到你大哥的时候再说,这种事只能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而且...”

    “而且如果真的如我所想,大哥在上海身居高位,他要做的,一定是一件极秘密并且万分重要的事。”明台又重新坐下,“我会帮他的。”

    “今天见过你老师情绪就不好,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张凡摆出一副倾听的样子,“老师骂你了?”

    明台不语,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王天风的手帕,就这么看着。

    张凡明白了,明台对王天风的感情已经不可自拔,她在旁边一路看着,从明台刚进军校到现在短短几个月,她见证了一个少年的成长,蜕变,还有一份注定无望的爱情。

    “他怎么能这么说我?”半晌,明台只说了一句话。

    张凡又等了一会儿,明台才将王天风的原话重复了一遍,刚说完,他的眼圈又红了。

    “你觉得你做错了吗?”张凡有些无奈,“你肯定觉得老师说你封闭,不肯从内心接受改变,对军校里的人和事都没付出过感情这种说法不对,你有满腔热血,为国为民,还有侠骨柔肠,全都给予了你放在心里的人。”

    “其实不是这样吧,”张凡笑了笑,这个笑容不像之前那样温和,她的眉眼间充满了冷酷与讥诮,“你知道,你其实就像老师说的那样,你从来没有接受过现实,明家给你的温暖安全的城堡你老师打破了,你又在心里建了一座,之前对王天风的那份剖白不过是为了找一个在这里留下的借口罢了,正是因为你明白这一点,所以才觉得委屈和难过,其实你不是你想象的样子。”

    张凡的声音又变的柔和,“这是你的天性,明台,我们每个人都一样,都喜欢安全舒适的地方,都想要自己变得强大完美,你是不是总想着将来做一个英雄,做出一番可歌可泣的事业,甚至还有一个悲壮的让后人传颂的结局?这没什么,你或许可以做到,但是——” 

    “但是什么?”明台急切地问。

    “但是你老师的意思是希望你首先要活下来,”张凡正色,“特工工作危险,孤独,你做的最多的就是伪装,把自己变成你不喜欢的样子,肉体和精神上都备受摧残,这种情况下人都会变。”

    “就像一颗向日葵,”张凡打了个比方,“它们每天都朝着太阳,收集能量,然后在晚上的时候才可以产生出阳光,供给豌豆和卷心菜,消灭僵尸,保住你的脑子。”

    “什么豌豆卷心菜,为什么还有僵尸?我的脑子又怎么了?”明台一脑袋问号。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张凡自己也有点尴尬,她挥挥手,“就是说,你要学会发现生活中美好的事物,主动接受,给自己充电,这样才不会被黑暗侵蚀,须知,你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你,还有就是,你要相信你的战友,真正把她当作你的生死搭档,一条命的那种,而不仅仅是一个一起执行任务的陌生人。”

    “我明白了,”明台眼睛又充满光彩,“我知道老师的苦心了。”说完这句,他拨腿就跑。

    “你去哪儿?”

    “我去给于曼丽道歉。”

    张凡看着明台远远离开的背影,面色凝重,这番说辞也就哄哄明台这种恋爱中的傻子,王天风的意思远不止这么简单,他应该也发现了明台对于他自己不正常的依恋,特地给明台准备的于曼丽完全没起到作用,明小少爷不去关心身世坎坷的美女,反而对自己的老师那么上心,这是个危险信号。所以王天风才指责明台太过封闭,他的本意是让明台跟于曼丽多接触,培养两人的感情,按照王天风对明台的手段,明台最后要面临的任务绝对非常残酷,甚至比死还要让人痛苦绝望。 但是——张凡冷笑,人心易变,人心也最难变,有的人一旦认准,撞死在南墙也不会回头,擅长操纵人心的人,终会被反噬。


千秋(十五)

很抱歉,诸位,前段时间一直忙活考试的事,完全没时间写,考完之后,网又断了,简直不能更惨,以后可能不会日更,但是我会至少把军校部分写完。这章的小明可能会有一点ooc,因为人设的原因,如果大家太出戏,完全是我的错。
揭晓一下上一章的小彩蛋,“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一定有迹可循,如果问心无愧,就不需要掩盖也就没有迹象了,如果问心有愧,就必然需要掩盖,那就一定会有迹象,迹象越多就越容易顺藤而上,这就是推理的途径。”张凡的这段话是《红色》里面天哥的名言,《红色》也是一部抗战剧,绝对好看,没有狗血没有三角恋,男女主,男女配完全不做死,估计不用我太多安利吧,没看过的同学可以看一下,绝对不会失望,不输《伪装者》。所以这篇文会有微量的《红色》剧情和人物,但是没看过的完全不影响。


日军的轰炸持续了一段时间,即便是躲在地下的防空洞,飞机的呼啸,炮声的轰鸣仍然会传到耳朵里,战争已经把每个人都拖进深渊,在滚滚洪流之中,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明台脑海中不停回放着刚才在外面看到的场景,安谧宁静的城市此时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而他却一点办法没有,他甚至连自己搭档的情况都不了解,于曼丽为什么要跑?要跑到哪里去?老师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算了,别再想了,明台心中冷笑,这一切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反正任务完成了,等到回去,老师也不会跟他多解释一句。

    于曼丽的手腕被明台紧紧抓住,她一言不发,蜷缩着身体,自从她被明台制服,一路拖到防空洞,她就已经放弃了挣扎,同时也变成了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林参谋找到明台的时候,轰炸已经结束,明台于曼丽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在充满尸体的街上,远处的死亡和年轻的身影在同一个画面竟然不显得突兀,做他们这一行的人,本来就是一直行走在生与死的边缘啊。

    因为轰炸的原因,机场被关闭,明台他们只能坐船回去,林参谋去安排船,先行离开。在去码头的路上,明台却绕道去了一趟重庆市图书馆,图书馆也在轰炸中受到了波及,所幸受损不大,明台静静在图书馆门口站了一会儿,好像在等什么人,就在他等待的时候,刮来一阵风卷起了地上的一张报纸,飘到了明台面前,明台瞟了一眼报纸上的标题,他的眼睛忽然睁大,一把伸手扯过报纸,上面的内容显然让明台受到了很大的震动,因为明台抓着于曼丽的手越来越紧,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非常暴烈的情绪,掺杂着震惊和怒火,那一瞬间他的表情简直称的上是狰狞,但是下一秒,明台却恢复了平静,他似乎把身体里面隐藏的一只猛兽又关了回去,但是于曼丽却看的清清楚楚,她心中的恐惧比发现自己无法逃脱之后更甚,因为她忽然发现,明台绝对不是一个小少爷那么简单,他似乎还有另外一面,她本能的从那一瞬间闻到了黑暗和腐烂的气息。

    见到王天风的时候,明台心中说没有怨气,那是假的,特别是他绞尽脑汁想要完成好老师布置的任务,但是老师却给他布置了那么一出,看着王天风气定神闲的样子,明台只能暗自咬牙,谁叫他不能腹诽老师呢。

    王天风没有急着开口,他看着面前的两个学生,面上古井无波,既没有开口训斥,也没有表扬和奖励,静默的时间实在太难捱,于曼丽本就心中有事,就这么一会儿,她已经变的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给这次的行动打几分?”

    这句话问的没头没尾,明台挺起胸膛,“报告,零分。”

    王天风脸上诧异的神色几乎没有掩饰住,他好像第一次认识明台,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一遍,“为什么?”

    “任务只有两种状态,完成与未完成,零分和满分,我们小组虽然顺利传达了情报,但是却晚了一小时,所以是零分。”

    “为什么会晚?”

    明台歪着头看着王天风,“内部因素和外部因素。”

    王天风明白了,这小子是以退为进,明面上说自己没有完成任务,摆出一副任打任骂的态度,实际上他把不满全发在这儿了。

    “既然是零分,那就要接受惩罚,继续训练,”王天风走到明台跟前,“你先回去,于曼丽留下。”

    “等等”明台叫住王天风,“关于此次任务的情况,我要向老师汇报,”不待王天风答话,他又接着说,“我是组长,是我没有安排好任务方案,才出现这种结果,跟于曼丽无关,她在这次行动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请您不要责怪她,我愿意承担所有的后果。”

    于曼丽在听明台说话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她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但是明台却帮她遮掩过去,她从没想过这样的情景,明台说完,于曼丽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她哽咽着想说些什么,但是明台却没给她机会,“报告,于曼丽生病了,她现在需要休息,”明台从兜里掏出伪装用的戒指,又顺手把于曼丽的戒指拿出来,递给郭骑云,“请老师批准。”

    王天风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示意明台跟自己进到办公室里面,还没等他坐下,明台又抛出一个炸弹,“老师,我大哥现在在为日本人做事。”

    王天风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

    “重庆也是可以看到上海的报纸的。”

    明台一脸坦然,王天风很奇怪,“你大哥在做汉奸,你一点也不惊讶或者愤怒吗?”

    “我大哥不是汉奸,”明台很认真,“就算他为日本人做事,肯定也会有他的理由,大哥是不会出卖自己的良心的。”

    王天风冷笑,“你就这么肯定?你可别忘了,人都是会变的,只要有足够的诱惑,任何人都会变。”

    “不会”明台拒绝再做解释,他梗着脖子,像一头倔强坚持的小牛犊。

    王天风见明台对明楼毫无条件的信任,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股酸意,他忽略这微不足道的感觉,“你不是要跟我汇报任务情况吗,说吧。”

    “老师都知道,还用得着我说吗?反正我也只是老师手里的棋子,怎么用,用到哪儿,不用问我。”

    “你这是在怪我?”王天风压制心中的怒火,“当棋子还委屈你了?”

    “没有”明台直直的看着王天风,他的眼中充满着信任与依恋,“我愿意当老师的棋子,我也愿意当老师手里的枪,老师让我做的我都会去做,可是老师也要知道,我是有感情的,人都是有感情的,被骗的滋味不好受。”

    王天风有点招架不住明台的眼神,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表情,“要想不被骗,你自己得要有本事,看得穿,也要接受得了,你还要骗别人,让别人上当,为什么拿走于曼丽的子弹?”

    明台上一秒还细心聆听老师的教诲,这突然而来的问题实在没让他反应过来,“什么?”

    王天风的眼神像一把利剑,“于曼丽拿着没有子弹的枪,如果遇到敌人,你是要她的命吗?”

    明台刚想解释,王天风却没给他机会,“你是想说,你有先见之明,害怕于曼丽是我安排的任务变数,所以先下手为强,把一切意外全都消除了,不管于曼丽拿着没子弹的枪是死是活,你完全不关心是吗?”

    不是,明台很想说不是,但是结果确实像王天风所说,于曼丽很有可能会死,而罪魁祸首就是他,在拿走于曼丽子弹的时候,明台完全没有想过这一点。

    “你跟于曼丽搭档也有一段时间了,配合,一般吧,军校里还有很多生死搭档的组合,就算那些表现差的,也没有要置自己的搭档于死地的的人!”

    王天风的话完全将明台打懵,“你知道我一直在担心你身上哪一点吗?明台,不是你从小娇生惯养,吃不下苦,我有信心把你变成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但是不仅是这样,你没有明白战士真正的意义,你只是机械的在完成我布置给你的任务,你的内心一直拒绝改变,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敞开过,到底是我让你不安,还是你太过患得患失?现在我明白了,明台,你经历的每个地方、每个人、每件事都需要你付出时间和生命,可你付出过多少感情?你虽然对每个人都很有礼貌,跟很多人都能往来谈笑,但是从你进军校到现在,你有过真正的朋友吗?你对他们付出过真心吗?你不知道感受周围人的善意,你总把一切视为理所当然,那么你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要守护的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早点从这里出去,然后继续过你平静封闭的生活吗?”

    “不是,我没有...”明台不由自主的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我把我的心都掏出来,你一点都看不到吗..”明台满眼都是泪水,“别人我管不着,王天风你就一点都没感觉到吗?!”

    最后那句话明台几乎是在嘶喊,像在啼血的杜鹃,王天风年少的时候曾经很多次听到过它们的哀鸣,还有家乡大片盛开的花朵,小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杜鹃总是那么悲伤,长大了依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人生已经很艰难,又何必再多加愁绪?

    王天风下意识的掏出手帕,想让明台擦擦眼泪,但是忽然想到小少爷从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拿着手帕的手顿住了,没想到明台的动作却比闪电还快,他一下夺过王天风的手帕,胡乱在脸上擦擦,然后又飞快揣进口袋,生怕王天风来抢。

    王天风被明台一连串的动作彻底惊呆,不知是该夸他反映敏捷还是骂他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的动作那么熟练,不愧是毒蛇的弟弟,脸皮够厚。

    “回去吧,明天训练量翻倍。”王天风最后还是放过了明台,药也不能一次下得太狠,不然病没治好,人先死了。 

老师的话,小明的举动下一章会有解释

千秋

抱歉,前几天我的兼职要收尾了,事情比较多,好不容易弄完,结果又我感冒了,今天刚好点,然而我还要复习考试,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没做,拖延症是没救了,我尽量写,但是写文又失去了感觉...好吧,我先给自己定了个目标,写完军校部分,应该可以完成。

今天看一个剪辑,里面的bgm我觉得特别适合老师

如果我变成回忆

      累了 照惯例努力清醒着

  也照惯例 想你了

  好怕一放心睡了

  心跳在梦中 不听话的 就停止了

  听着 呼吸像浪潮拍动着

  越美丽越让我忐忑

  我还能珍惜什么

  如果我连自己的脉搏 都难掌握

  如果我变成回忆 退出了这场生命

  留下你错愕哭泣

  我冰冷身体 拥抱不了你

  想到我让深爱的你人海孤独旅行

  我会恨自己 如此狠心

  如果我变成回忆 终于没那么幸运

  没机会白着头发

  蹒跚牵着你 看晚霞落尽

  漫长时光总有一天你会伤心痊愈

  若有人可以 让他陪你 我不怪你

  快乐 什么时候会结束呢

  哪一刻是最后一刻

  想把你紧紧抱着

  可知你是我生命中的 最舍不得

  如果我变成回忆 退出了这场生命

  留下你错愕哭泣

  我冰冷身体 拥抱不了你

  想到我让深爱的你人海孤独旅行

  我会恨自己 如此狠心

  如果我变成回忆 终于没那么幸运

  没机会白着头发

  蹒跚牵着你 看晚霞落尽

  漫长时光总有一天你会伤心痊愈

  若有人可以 让他陪你

  如果我变成回忆 最怕我太不争气

  顽固地赖在空气 霸占你心里 每一寸缝隙

  连累依然爱我的你痛苦 承受失去

  这样不公平 请你尽力

  把我忘记

       黑体的那几句,简直就是老师的写照,我觉得老师的感情绝对是火山似的,表面看上去没有一点迹象,但是他炽热澎湃的内心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因为他已经没有机会了,最后和明台之间的那个拥抱应该是那座火山在熄灭之前唯一透漏出来的温暖吧。

千秋(十四)

今天这章比较长,但是因为剧情的原因,所以不能分,本来是我设想很多遍的场景,但是写出来干巴巴的,大家都多包涵吧。在这里问一个问题,我的文设定是前期军校天台精神层面,后期台风,然而我是清水文,所以tag打的是天台,台风,然而有留言说有的人接受不了逆,所以不会看双tag的,所以在这里问一下诸位,我是应该打台风,还是两个都有?因为后期小明成长,台风戏多一些。

四小时以后,明台和于曼丽准时到达重庆,两人对外伪装的身份是新婚夫妻,现在于曼丽正挽着明台的胳膊,有说有笑的走在大街上,明台本来还很担心于曼丽的状态,但是上船之后,于曼丽情绪就平稳了许多,还主动和明台攀谈起来,明台见她恢复了往日冷静果断的模样,不禁暗自松了口气,于曼丽无论从身手还是专业素养都是军校里面出挑的,这次完成任务必须要两个人配合,于曼丽一旦出现问题,明台就会变得非常被动。

    明台走在街上脑子里还是不停的思考任务内容,只是交换传递文件,未免太过简单,明台从接到任务的时候就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些问题,按理说,他和于曼丽这对搭档很得王天风的看中,这次第一次出任务虽然他预料到不会太难,但是也没简单到这个份上。明台想了又想,在学校里他的课业成绩虽然一直很优异,但是他也明白那些都只是纸上谈兵,自己的能力从没有接受过真正的考验,所以这一次很有可能就是给他的考验,既然是考验,那么就一定会有他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明台掏出信封,仔细看了看,排除所有的不可能,最后得到的就是真相,那么意外只能是它了。 

    一下船,明台虽然装作和于曼丽说笑逛街,但是他的精神一直高度集中,他在观察周围,军校学习的反侦查术使他看待事物又多了一双眼睛,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正待验证一下,眼前就出现了一间服装店,明台挽着于曼丽走进去。

    快速选了几件衣服,明台示意全包起来,于曼丽脸色变了,她也发现了,但是明台却是不慌不忙的付了款,然后就像是真正的新婚燕尔一般,温柔的挽着她去吃饭。

    两人找到了一家西餐馆,明台熟练的点了菜,等待上菜的间隙,他走到卫生间,还好,里面是空的,明台仔细关好门,回头问张凡,“到人这么多的环境,还习惯吗?”

    张凡之前一直跟在明台身后,为了避免于曼丽发现,她一路上都没有跟明台交谈,“还好,你是怎么发现跟踪的人的?”

    明台有点自得,“那辆车一下船就跟着我们,我本来还没觉得异常,但是那辆车太脏了。”

    “脏?”

    “对啊,你看街上有很多积水,说明前几天这里下了大雨,到处都很泥泞,那辆车型号还是比较新的,一般有钱人家还买不到,能买到的都有些门路,住的地方也比较高档,这样的人家都有专门的司机,他们负责洗车,车不干净,是很失面子的,所以我看到这辆车就觉得不对,后来我去服装店试试他们,果然我一出来,他们又跟上了,所以我才确定他们在跟踪我和于曼丽。”

    张凡点头,她似乎很满意,“你果然很出色,看来你对这次任务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了,这很好,不过”张凡伸出两根手指,“你还漏了两点。”

    不待明台回答,张凡又说:“第一点,你已经发现了这里前几天下了很大的雨,但是你没发现,最近一段时间日本人的飞机经常光顾这里,主要是轰炸重要的目标,包括居民区,他们在制造恐慌,这是我在街上听摆摊的小贩说的,今天难得大晴天,所以日本人很有可能再次出动,你虽然观察环境很细致,但是你没有注意收集周围信息,你执行任务的时候要考虑到这一点。”

    “第二点,于曼丽的状态,你也已经知道她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她一直因此忧郁痛苦,今天她的状态一直不对劲,你则是在思考如何更好的完成任务,没有与她沟通,现在她似乎又和以前一样了,但是你真的觉得她没有问题吗?”

    “于曼丽会有什么问题?”

    “你觉得她愿意上战场吗?”

    “什么?”明台很不解。

    “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是为了报效国家,凭借一腔热血来到军校的,有的人是不得已,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别忘了你老师告诉你的话。”

    张凡又接着说:“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一定有迹可循,如果问心无愧,就不需要掩盖也就没有迹象了,如果问心有愧,就必然需要掩盖,那就一定会有迹象,迹象越多就越容易顺藤而上,这就是推理的途径。”

    张凡一直在怀疑于曼丽,她对于曼丽的身世似乎很了解,明台不是没有对于曼丽怀疑过,但是任务当前,他还是希望于曼丽能跟他一条心的,只是现在...

    张凡看了看天色,“等一会出去的时候,帮我个忙吧,我想去图书馆看看,我之前说过我可能死于一场爆炸,但是目前为止,我对当时的事一点印象也没有了,爆炸不是小事,我想去查阅一下以往的报纸,看看有没有相关的消息,我刚才看过,餐厅后面就有图书馆,今天是工作日,图书馆人不多,你只要带我去那里,然后回来再接我就行了。”

    “你怎么看报?你现在可是连实体也没有。”

    “我自有办法,先出去吧,菜都上齐了。”

    明台在吃饭的时候,一直不动声色的观察于曼丽,于曼丽举止优雅,面容美丽,很是吸引了一部分男士的眼光,但是她恍若未闻,而是专心喝着碗里的汤,神色淡然,和在军校食堂吃饭没有什么差别。

    但是真的有问题,明台和于曼丽搭档也有一段时间了,虽然两人不太熟络,但是毕竟朝夕相对,于曼丽的一些习惯他还是知道的。比如,于曼丽不喜欢洋葱,有一次老师出门办事,明台和于曼丽同桌吃了一次饭,因为老师不在,明台第一次觉得军校里面饭菜实在难以下咽,所以他一边想老师,一边数米粒玩,就是那次,汤里面也有洋葱,明台是看着于曼丽皱着眉把汤灌进去的,当时还觉得好玩,难得于曼丽也有孩子气的一面,但是现在,她却无意识的把汤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明台只觉得心乱如麻,他努力装作无事的样子,像切牛排一样,慢慢理顺目前的情况,首先,日本人可能会空袭,所以要先找好附近的防空洞,如果利用得当,说不定还可以甩掉跟踪的人,其次,信封里面的文件有问题,以他对老师的了解,真正的任务内容可能就在里面,要不要冒险拆开来看?然后就是于曼丽,明台不相信于曼丽会叛变,但是她也有可能是老师派来搅局的,所以现在他是真的是都不能相信,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了。

    明台打定主意,他和于曼丽相对无言的吃完饭,然后装作去买报纸的样子,把张凡送到了图书馆,接着和于曼丽来到了南方酒店。

    果然不出明台所料,那辆车一直跟他们到了酒店,追踪技术也太差劲了,明台心中暗暗鄙夷,要是老师在,准把他们骂的狗血淋头,不过这也侧面印证了他的猜测,所以进了房间,明台毫不犹豫的撕开了信封,看着纸上的内容,明台勾了勾嘴角,老师啊老师,我可是过了你的第一关了。

    明台和于曼丽快速换好衣服,低调的走出酒店大门,明台有心试试于曼丽,于是提议把汽车弄到手,两人虽然都各有心思,但是平时大量的协作训练发挥了作用,几招下来,汽车已经易主,等第一小队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开着车扬长而去。

    拿到文件之后,明台松了一口气,任务已经完成一半了,只要安全到达机场...但是,明台看着门外等待的于曼丽,最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因为汽车目标太大,于曼丽提议步行,两人默默无言的走在街道上,无论是谁,都没有完成任务的喜悦,明台精神高度集中,一方面观察四周,防止有人跟踪,一方面他也在防着于曼丽,而于曼丽则紧紧攥着拳头,似乎心中正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她用余光看向明台,只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因为她正要做一件重大的决定,而这个决定很可能会使明台陷入一个大麻烦。

    就在他们各自满腹心事赶路的时候,一阵刺耳的防空警报声传来,日军轰炸开始了。

    明台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飞机从头顶呼啸而过,近得似乎能看到上面的日本国旗图案,炸弹在空中划下不详的符号,直冲大地,上一秒还安静祥和的城市,刹那间变得混乱危险,到处都是躲避轰炸的行人,地面在晃动,天空也在晃动,大人的喊叫声,孩子的哭声,炸弹的爆炸声混合在一起钻进明台的耳朵,明台花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真实的,残酷的战争以这样一种血淋淋的姿势展现在他眼前,他被吓住了。

    明台找回自己的意识,急忙拉住于曼丽的手往前跑,附近有一个防空洞,还好他注意到了,但是就在他们即将跑到的时候,一枚炸弹在附近爆炸,爆炸的冲击波将明台狠狠甩到地上,他下意识护住头部,几秒之后明台才勉强撑住墙面爬起来,还好墙边有几个装货物的麻袋,伤的不重。

    “你趴着别动!”明台用力抹去脸上的泥土,眼前的事物逐渐清晰起来,于曼丽也摔到了麻袋上,看起来并没有受伤,她已经爬起来,跑向街的另一头。

    “你去哪儿?于曼丽,防空洞在那边!”

    于曼丽停住脚步,等她转过身来,手里已出现了一把枪,而枪正指着明台。

    她声音凄楚,蕴含了无尽的歉意与悲伤,“明台,对不起。”

    “你说什么?”明台满脸震惊,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放我一条生路吧,求求你。”于曼丽拿枪的手有些发抖,她的神色越发悲凉,“别过来,别过来!”

    “我们一起出来执行任务,你走了,我还回的去吗!”

    “我跟你不一样,我不能再回去!”于曼丽眼中含泪,她发着抖,面色苍白,“求求你,让我走吧!”

    明台看着于曼丽哭泣的样子,脸上满是不解与震惊,到现在为止,他设想了无数可能发生的场景,但唯独这一幅,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呆呆的看着于曼丽,忽然笑了,那是一个极苦涩的笑容,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在漫天炮火声中,明台对他的搭档说了一句话,“于曼丽,你的枪里没子弹的。” 

揭晓一下上一章的小彩蛋吧,张凡最后对明台说的那句,”我只能说,你要多想“是《三体》里面章北海的父亲局座(大误)说给章北海的,当时三体人即将在四百年后到达地球,地球人与三体人之间必有一战,而地球毫无胜算,章北海问他的父亲自己应该怎么做,父亲只给他说了那么一句,后来章北海的举动算是保全了地球最后一点文明吧,推荐大家去看看《三体》,获得过美国星云奖,中国科幻无出其右,超爱。

最后,这一章其实也有一个小彩蛋,关于张凡妹子的身世,大家猜猜看。

千秋

抱歉诸位,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请一天假,其实我心情也比较沮丧,我的文热度太低啊,昨天码的,我还写进去彩蛋,本来想互动一下,结果只有两个评论,明明阅读一千多啊,总觉得台风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是我一个人这种情况吗?还是我写的不够好,没办法引起大家的兴趣?关键是我总觉得是在单机啊,没有反馈,也没办法改进。以上是我的牢骚,辛苦点进来的各位啦。